从周家老宅出来的时候,雨停了。
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浸透了,变成一种很深的青灰色,像铁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石板上,那些被无数双脚磨过的地方反着光,亮一段暗一段的,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。毕克定走在巷子里,脚步不快。皮鞋踩在湿石板上,发出很轻的黏腻声。笑媚娟走在他旁边,墨绿色的裙摆在月光下几乎是黑色的。她走路的时候裙摆只微微晃动,幅度很小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。
巷子很长。来的时候不觉得,回去的时候才发现。两边的白墙被雨打湿了,变成灰色,墙头上爬着的枯藤吸饱了水,褐色变成了近乎黑的颜色。藤蔓的须卷曲着,在月光里像无数个问号,挂在墙头,没有人回答。毕克定忽然停下来。笑媚娟也停下来。
他看着她。月光在她脸上,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。鼻梁。嘴唇。下颌。还有那对黑玛瑙的耳钉,在月光下是哑光的,不反光,只是两个小小的、深不见底的黑点。
“你今天穿旗袍。”他说。
“改良的。”
“好看。”
笑媚娟没有接话。她伸出手,把他领口上沾着的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拈下来。是一片枯叶的碎屑,从老宅的石榴树上落下来的。她拈下来,看了一眼,松手让它落在地上。枯叶屑在湿石板上贴了一下,被夜风卷走了。
“周明诚这个人,你怎么看。”她问。
“真。”毕克定说。
“真?”
“一个能把自己母亲照片放在衬衫口袋里、掏出来给人看的男人。假不了。”
笑媚娟点了点头。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。毕克定跟上去。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一前一后,前头的那个被拉得很长,后头的那个短一些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影子叠在了一起。
司机把车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。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几片挂在枝头,被雨打湿了,沉甸甸地垂着。车灯亮着,黄色的光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。司机看见他们,从车里出来,拉开后座的门。毕克定让笑媚娟先上车。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,墨绿色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。锁骨很平,像两道浅浅的堤。
车门关上。车厢里是暖的。暖气的温度跟外面的凉意撞在一起,笑媚娟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毕克定把后座的毯子抽出来,盖在她腿上。毯子是羊绒的,灰色的。她低头看了看,手指在毯子的边缘摸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车开动了。苏州的夜从车窗外流过去。白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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