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地方的漆皮翘起来,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。
车停在洋房楼下。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。树叶上的残雨偶尔滴落,砸在车顶,啪嗒一声,又啪嗒一声。
笑媚娟没有马上下车。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,动作很慢,像从温水里抽出来一样。手指离开的时候,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,很轻,像一片落叶擦过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推开车门。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声音很脆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转过身,走回来。毕克定把车窗降下来。她站在车窗外,月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今天周明诚说他母亲那句话的时候,我想到的不是我父亲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我想的是你。”
说完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洋房的门洞里响了几下,被木门关上的声音吞掉了。二层的一扇窗户亮了。窗帘是米白色的,灯光从里面透出来,把整扇窗变成一块暖黄色的琥珀。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,站了一会儿,然后离开了。毕克定看着那扇窗,看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司机发动了车。梧桐树的影子从车顶上滑落。
回到自己的住处,毕克定没有开灯。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上海,凌晨的灯火稀稀疏疏,像一盘下到残局的围棋。他想起周明诚母亲那句话。棋局到最后,比的不是谁的子多,是谁的气长。
手机亮了。
笑媚娟发来的消息。不是文字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本旧书的封面,《围棋入门》,封面已经磨毛了,边角卷起来。书翻开到某一页,那一页上有人用蓝黑钢笔写了一行字。字迹很旧了,墨水褪成一种淡蓝色。字是:气者,子之所以生也。落款是一个日期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放在床头。
第二天上午,晟泰大厦。
毕克定到的时候,笑媚娟已经在了。她换了一身白色西装,头发没有盘,披着,发尾微微往里扣。耳朵上换回那对珍珠耳钉。整个人像一把被擦拭过的刀,收进鞘里,只露出刀柄上那一小粒温润的珍珠。她正在跟晟泰的财务总监核对最后一批资产清单。财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姓顾,头发已经有点秃了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扶眼镜。他在晟泰做了十五年,经历过三任老板,是那种不管谁坐庄都能把账做平的人。但今天他的眼镜扶得比平时频繁。因为笑媚娟问的问题,他有一半答不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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