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全亮。
知薇是被灶房里的动静弄醒的。她靠在墙壁上蜷了一夜,脖子僵了,腰也酸了,睁眼的时候灯已经灭了,屋里的光是从窗外透进来的——灰蓝色的,薄薄一层,像将化未化的薄冰。她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高惠通,她还侧躺着,面朝里侧,被子好好地盖着,呼吸匀而浅。知薇看了一会儿确认她还在睡着,才慢慢站起来,脚步极轻地走到门口。
灶房里有动静。锅盖磕在锅沿上的声音,水流倒入陶碗的声音,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裂开的声音。知薇推开灶房的门,看见高惠通站在灶台前面。
她站得不稳,左手撑着灶台边沿,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那一只手上。花白的头发散着,没有梳,有几缕垂在脸前面,被灶膛里升上来的热气吹得微微晃动。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,嘴唇上那道结了痂的血痕还没有脱落,但她站在那里,左手握着木勺,正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米汤。勺子的动作很慢,每舀一勺都要停一下,像是手腕在攒力气。
知薇站在门口没有动。她看着高惠通舀汤的侧影——灶膛里的火光从她脸上掠过,把她颧骨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。那只端碗的左手在抖,碗沿上的一圈米汤随着她的抖动漾出细细的波纹,一圈一圈地荡到碗边又荡回来。
“高娘——“知薇开口了,声音发哑。
高惠通没有回头。她把碗端稳了,慢慢转过身来,靠着灶台边沿站着。她看了知薇一眼,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拢在袖口里的手上。“你回太医院去。我没事了。“
知薇没动。
“药柜左边第二个抽屉,“高惠通说,“党参三钱、黄芪四钱,你给我包一包,我喝完这碗粥自己煎。“她说着端起了碗沿贴到唇边,嘴唇很干,沾了米汤之后被润湿了一小片,泛着水光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喝得很慢,一碗米汤喝了许久才喝完。喝完之后她把碗放在灶台上,左手扶着碗沿,整个人靠在灶台边上歇了一会儿。
歇够了,她慢慢直起身往禅房走。走过知薇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,侧过头来看了知薇一眼。“你去叫念唐回来。“她说,“我有话跟他说。“
知薇看着她走回禅房的背影。那背影薄得像一张纸,空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轻轻晃着,但她走路的姿势还是稳的——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,脊背是直的。
知薇转身出了院子,往山下跑。
念唐到的时候是午后。
他冲进禅院的时候还是穿着千牛卫的官服,深绯色的袍面上全是灰,袖口被风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