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的时候深,一道一道的,从眼角漫到鬓角,从嘴角漫到下颌,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铺平的旧纸。但他的眉头是松开的,嘴角也没有抿紧,就那么自然地搁着,安安静静的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卓玛跪在床边替他擦脸。
她用一块温热的布巾,慢慢地拂过他的额头和面颊。布巾是细棉的,在热水里浸透了,拧得半干,敷在脸上又暖又软。她擦得很轻,从额头中间向两边分开,绕过眉眼,滑过颧骨,在下颌处收回来。她的动作又轻又稳,像是一个人在擦一件很旧很旧的东西,怕用力了会碎。布巾擦过之后,他脸上的皮肤微微泛了一层红,薄薄的,很快又退下去了,恢复了原来的苍白色。
高灵珊坐在床尾的矮凳上翻着那本旧医书,是高惠通批注过的那本《本草拾遗》。书页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着,有些地方被翻得快要脱页了。她翻到黄芪那一节,手指停在一行字上。那是高惠通的批注,蝇头小楷,密密的:“年迈气血虚,不可峻补。当归二钱、黄芪三钱、党参两钱、甘草一钱。此方可固本培元,不能续命。续命的事,不在药里。”
她把这一行看了两遍,然后合上书,抬起头来看着父亲。
高念唐正侧过头来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在凹陷的眼眶里显得格外的大,眼白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浊色,但瞳仁还是黑的,里面有光,安安静静地亮着。他看了她一会儿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曾祖母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沙哑,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管,“续命的事不在药里。你们守着我,就是替我续命了。”
卓玛把布巾放进水盆里,拧了拧,搭在盆沿上。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但她没有哭,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嘴唇,把那股要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。
“高爷爷,您别这么说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闷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您还要看着明年春天牡丹开呢。”
高念唐笑了一下。他的笑容从眼角慢慢漫开来,漫过那些密密的皱纹,漫进嘴角的弧度里。他笑着笑着咳嗽了两声,咳得很轻,没有力气,只是胸膛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春天……还早呢。”他说。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,薄薄的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,呼吸慢慢匀了。胸膛的起伏变得浅而慢,一下,又一下,安安静静的。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,细细碎碎的,落在窗纸上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。卓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,又把被角掖了掖。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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