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在被角上停了一下,指腹贴着棉布的纹理摩挲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。
那天夜里,高灵珊和卓玛换班守夜。高灵珊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卓玛靠在墙角的蒲团上打盹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,灯焰细细的,拢在铜盏里,黄黄地亮着,把屋里的东西照得模模糊糊的。炭盆放在床尾,盆里的木炭烧得红红的,偶尔噼啪响一声,炸出几点火星,很快又暗下去。高灵珊手里拿着一块旧布在补衣裳,针线在灯下一上一下的,穿过布面的时候发出细微的“噗”声。
高念唐躺在床榻上,呼吸匀匀的。他的脸在灯光里显得很安静,那些皱纹被光填得平平的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。高灵珊纳了一会儿鞋底,抬起头来看了看他。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头发上,白发在灯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,稀稀疏疏的,盖不住头皮。她又看了看他搁在被面上的手,手背上青筋突着,褐色的老年斑一块一块的,指节粗大,指甲修得圆圆的,干干净净的。
她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继续纳鞋底。针尖穿过厚布的时候发出“噗”的一声,她把线拉紧,又扎下一针。
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高念唐睁开了眼。他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格外的深,瞳仁里映着灯焰的那一点黄,小小的,稳稳的。他侧过头来,看着坐在床边的高灵珊,看着她耳垂上那对银耳坠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。银耳坠不大,只是一对小圆环,表面光光的,被她的体温焐得暖暖的,贴着耳垂的皮肤,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他看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
“灵珊。”
“阿爸。”高灵珊放下鞋底,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你把柜子里那只木匣拿给我。”
高灵珊站起来,走到矮柜前面,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,把那只旧樟木匣子捧出来。匣子不大,比一本书宽一些,盖子上光光的,没有雕花,木头被手摸了几十年,摸出了包浆,泛着一层深褐色的光。她把匣子捧到床前,放在高念唐的枕边。高念唐侧过身来,伸手打开匣盖。他的手指在匣盖边缘停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把盖子掀开,放在枕边。
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摸过。
旧方签。他摸到最上面那张,是高惠通在感业寺时抄的《千金方》里的一个方子,纸已经黄得发脆了,边缘卷着。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,指腹摩挲着纸面,感觉到那些微微凸起的字迹。
纸条。武则天的纸条,一张极小的纸笺,上面只有五个字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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