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纸醒千古,三杯换旧心。
桃花开谢处,不避世间尘。”
他将诗笺搁在谢道蕴的诗旁边,朝陶潜拱了拱手。
陶潜看着这两张诗笺并排放在老槐树下,一张工整端秀,一张歪歪扭扭,忍不住笑了。他将两张诗笺都收进自己那半旧的竹编书箱里,和《新桃花源记》的原稿放在一起。
陶潜没有在邺城久留的打算,但他也没有立刻回到南山的计划。
他在永宁坊赁了一间小院,就在谢道蕴小院的隔壁,院门只隔着一道矮墙。他在小院里设了一个文会,每月初一和十五开门,任何人都可以来——不论出身,不论年纪,不论读过多少书,只要愿意谈诗论文、愿意讨论如何用笔墨替百姓做事,都可以进来坐。
来的人五花八门:有太学里的年轻学子,有邺城南市的小商户,有从洛阳远道而来的老名士,也有从流民营里出来、认字不多但一肚子故事的流民。
陶潜来者不拒,每人一碗粗茶,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和他们一聊便是大半天。他从不觉得自己在“教”什么——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听,听那些年轻人说他们在新商法推行中看到的困难和希望,听那些小商户说他们和阀门残余势力斗智斗勇的故事,听那些流民说他们从一无所有到重新站起来的过程。
听完之后他会点点头,然后拿起那支秃了尖的毛笔,把听到的故事写成新的文章。
谢道蕴也常来。每次她来,都会带上一叠竹纸和几块新研的松烟墨。她来之后便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,和陶潜面对面地讨论文法,偶尔争论得很激烈——陶潜主平淡自然,谢道蕴主情理并重,两人谁也说不服谁。但争论到激烈处,陶潜便会呵呵一笑,说先生之才不下于老夫当年,将来必成一代文宗。
谢道蕴便也会收敛起争辩时的锋芒,微微一笑,低下头继续研墨。
谢道蕴有一天在从文会回来的路上,和陆悬鱼并肩走回侯府。秋夜的月光洒在永宁坊的石板路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走了一段路,忽然开口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陆悬鱼说。她感慨道,新商法推行了小半年,签了多少商户、压了多少粮价、拆了多少关卡,这些都有人记得、有人统计、有人报功。
但《新桃花源记》这篇文章做了一件比所有这些都更难的事——它把人们心里的那扇门打开了。那些本来觉得自己只能独善其身的人,读了这篇文章之后,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为这个世道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在自家门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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