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争辩“有无之辨”“言意之辨”,一辩便是三天三夜,辩完之后往往便去喝酒听曲;如今清谈会虽然还在开,但议题已经从玄学义理转向了更实际的民生话题。
有人在清谈会上公开说“阮籍当年骂我们不知道米价,五柳先生如今骂我们独善其身,两位老前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我们再不改,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名士”。务实之风在短短几个月间从太学蔓延到了官场,又从官场蔓延到了市井。
慕容冲在太极殿里读完《新桃花源记》,放下抄本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他命人将陶潜请入宫中,在御书房里赐座,亲自请教治国之道。
陶潜也不推辞,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个多时辰,用他从庐山深处走出来之后这大半个月的所见所闻,给慕容冲讲了不少他在沿途看到的民间实情。
他讲道,治国之要不在多立法令而在轻徭薄赋,不在多建宫殿而在与民休息。又说他这一路从庐山到邺城,经过江州、襄阳、洛阳三座大城,最大的感受就是百姓不懒——只要赋税合理,商路畅通,自然有商贩愿意进城交易,有农人愿意开垦荒地,有工匠愿意改进工艺。
朝廷要做的不是管这管那,而是把该放的事放给市场,把该管的事管好,把那些盘剥百姓的中间环节一个个拆掉。
慕容冲听完之后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从御案后站起身来,朝陶潜深深行了一礼——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随手回礼,是帝王向贤者请教之后郑重其事的揖礼。
他命有司将陶潜的治国建议整理成文,纳入朝廷正在修订的新政纲要之中。
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这八个字,被周浚用工楷写在了新政纲要的扉页上,成为了继新商法之后大燕朝廷在经济政策上的核心理念。
谢道蕴在永宁坊老槐树下写了一首七言律诗赠陶潜,诗题只有四个字——《赠五柳先生》。她用那支她惯用的紫毫小楷笔,一笔一划地写在素白的桑皮纸上:
“五柳门前旧隐君,百年高卧谢尘纷。
岂知今日文章伯,亦是当时鸾鹤群。
避世岂真忘世者,出山原为补天文。
从今莫问东篱菊,且看新桃发故根。”
陶潜接过诗笺,从头到尾读了两遍,读到“从今莫问东篱菊,且看新桃发故根”时,捋着白须微微颔首,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亮。
陆悬鱼也写了一首,他的诗依旧不长,五言四句,落笔时笔迹依旧歪歪扭扭,和侯府门楣上那块匾上的字如出一辙: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