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所有兵符、军备册籍、江防图册尽数交割副将,再三严令:沿江各隘口严守不动、斥候日夜巡江、水师勤练不辍、无论朝堂发生何等变故,边防寸土不可松懈。
交割完毕,他不携重兵、不携僚属,仅带数十名忠心亲卫轻骑,弃舟登岸,沿江东驰道,昼夜兼程,奔赴建业。
一路东行,春景愈盛,乱象愈显。
沿江数十座粮屯,本是江东囤积数年的战备根基,此刻守备却稀疏涣散。戍边士卒经年征战、连年加赋,早已身心俱疲,个个面有菜色、身形枯槁,守备松散、士气低迷,全无精锐戍卒该有的铁血煞气。
丹阳山区驿道两侧,更是乱象昭然。
山林幽深、山道崎岖,无数山越百姓不堪江东连年征兵征粮、苛赋重压,纷纷弃寨逃亡,藏匿深山。更有彪悍山越青壮,聚集成群,手持刀棍器械,公然拦截官差、劫掠粮车、截掠乡绅赋税,肆无忌惮,形同叛逆。
地方州县兵力薄弱、自顾不暇,只能被动退守城池,根本无力进山清剿,任由山越乱象一步步蔓延扩张、渗透腹地。
踏入吴郡腹地,氛围更显压抑森严。
顾、陆、朱、张四大家族连片庄园林立,高墙叠院、壁垒森严、铁门紧闭,内外隔绝。庄园墙头私甲林立、暗兵巡弋,戒备堪比军镇。街巷冷清、市井萧条,寻常百姓不敢私议朝政,可世家庄园深处,细碎低语层层交织,皆是朝堂猜忌、兵权博弈、南北大势、将帅非议。
世家观望、军心疲敝、民心浮动、腹地糜烂。
短短一路行来,陆逊心如沉石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江东真正的危局,从来不在江北的刀兵战火,而在这人心离散、君臣相疑、朝野互耗的内里溃烂。
他一路翻阅连日汇总的沿江斥候密报,江北依旧死寂如常。
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火执仗的征伐,而是这种无声无息、渗透骨髓的绞杀。
数日奔波,风尘满身,陆逊终抵建业。
吴王宫,议事大殿。
殿内烛火长明,亮如白昼,却驱不散殿中凝滞如铁的阴冷气场。
孙权端坐正中吴王主座,身处方寸光影之间,神色晦暗深沉,双目沉沉俯瞰阶下文武,全程默然不语。
历经数年南北对峙、连年边防重压,这位江东诸侯的猜忌之心、制衡之术,早已被乱世大势磨得愈发深沉多疑。他不惧江北汉军的明枪,却最惧自家麾下功高震主、兵权滔天的将帅。
阶下文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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