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防的动向,臣每月皆有文书递入建业,从无隐瞒。
姜维在淮南虚张声势,意在牵制我江东兵力;荆襄赵云、黄忠操练水师,意在把控长江中游水道;臣所言‘静制动’,非坐视敌军壮大,乃是不愿贸然出兵,落入对方诱敌圈套。一旦水师主力渡江突袭,江东腹地兵力空虚,山越乱民、北方轻骑皆可趁虚而入,两相夹击,江东危矣。
至于丹阳山越动乱,根源在于连年征缴赋税、强征青壮戍边,百姓不堪重负,方才聚众逃窜劫掠,并非臣纵容勾结。臣早已遣使者入山安抚,减免周边村落半岁赋税,奈何乱民已生疑心,不肯归降。臣数次上表,恳请主公暂缓征兵,减轻江东百姓负担,奏疏皆存于王宫尚书台,可供查验。
臣镇守江防,一心只为江东基业,天地可鉴,还望主公体察臣心。”
说罢,他双手奉上厚厚一叠卷宗,皆是沿江守备图册、斥候探查记录、安抚山越的往来文书,桩桩件件,条理清晰,白纸黑字,无可辩驳。
可这些实打实的证据,只能证明北岸汉军暂无大举进攻的迹象,却无法堵住满朝文武的谗言,更无法消弭孙权心底根深蒂固的猜忌。
在朝堂党争的漩涡之中,再真切的真相,也抵不过人心深处的疑虑。陆逊一番赤诚辩解,落在孙权耳中,反倒像是败军之将推诿罪责的说辞。
孙权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:
“伯言辅佐孤多年,镇守大江,常年劳苦,孤心中自有分寸,知晓你向来勤恳。只是如今朝野非议不断,众口铄金,流言难平。为安定朝野人心,也为让伯言不必再受边关军务烦扰,免遭群臣物议,孤决意,加封伯言为大将军,参知吴府诸事,入朝辅佐孤处置朝堂政务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文武皆是一惊。
明升虚衔,实则剥夺边地实权,所有人瞬间读懂了孙权心中盘算。
孙权目光淡淡扫过阶下垂首的陆逊,继续颁布决断:
“武昌沿江水寨兵权,自此一分为二。沿江半数水师依旧由伯言遥领,余下兵马尽数划归宗室孙桓节制。往后但凡沿江要塞布防调整、兵马调动、粮草军械拨付,必须提前拟定表文送入建业,由孤与王府众臣共同核准,方可施行。伯言身居建业朝堂,只管中枢政事,边境征战守备之事,不必再劳心费神。”
一番话落,陆逊身躯几不可察地轻轻震颤,心底一片冰凉。
他缓缓屈膝跪地,脊背绷得笔直,干涩的嗓音从喉间挤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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